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的《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明确提出,
加强产业保护传承与科技创新,强化质量建设和标准引领。这是国家层面首次针对历史经典产业制定产业政策文件,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、酿造、工艺美术、文房四宝等非遗相关领域全部覆盖。
很多人一看“标准化”三个字就紧张:非遗是手工的,标准化了还是非遗吗?
先把这个误会说清楚。标准化针对的是产品的可交付品质,手工性针对的是技艺的核心价值。两者管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能做一件和能稳定做出一百件,是两回事
山东济南百年酱园德馨斋的经历最典型。这家老字号的核心产品黄豆酱,发酵、制曲全靠非遗传承人的经验判断——翻酱频次、发酵温湿度没有量化标准,不同批次风味波动大。要进大型连锁商超,对方直接指出:质量追溯体系达不到供货准入要求。
后来,市场监管部门的专家团队和传承人一起,把蒸豆压力、制曲温度、发酵周期、盐度管控等12项核心工艺参数全部量化固化,建立了企业标准和全流程追溯体系。改造完成后,产品批次合格率从92%提升到99.5%以上,顺利进入济南及周边大型商超系统。
注意,量化的是发酵温湿度和周期,不是“翻酱的手感”。参数可以标准化,手感不能。
标准有时候恰恰是手工的护城河
反过来,标准不一定是手工的敌人。
云南楚雄彝绣长期“千人千绣”品质参差,难以规模化发展。2024年,当地推出全国首个《楚雄彝族手工刺绣生产技术团体标准》,从针法、配色、材质等维度建立质量体系。标准适用范围明确写的是“采用彝族绣花工艺,手工刺绣的彝绣产品”。
配套推出“彝绣贷”“彝绣保”等11项扶持举措,累计投放优惠贷款4.29亿元。标准不但没有消灭手工,反而用统一的质量门槛把机器仿制品挡在外面。手工刺绣因为有了“手工”的认证标识,在市场上反而更值钱了。
边界在哪里
最新发布的《非遗金银器锻造与传统手工融合制作技艺通则》把边界划得很清楚。守正传承是所有原则的根基:强调核心工序全程手工的主导性,坚决杜绝机械化替代,确保锻打、錾刻、花丝等传统技艺精髓不失真、不走样。创新赋能则鼓励在辅助环节适度引入数字化温控与检测设备,提质增效。
翻译过来就是:核心技艺的手工主导权不能松,原料标准、辅助工序、质量检测、包装规范越规范越好。
莱芜锡雕的研究者提出了一个更系统的框架:构建“技艺基因谱系”,识别核心基因与可变异基因。核心基因决定技艺身份认同,一旦丧失,技艺便沦为无根之木。基于此建立“技术应用分级模型”:直接侵蚀核心基因的属于禁止级,可能产生潜在影响的属于审慎级,有利于传承传播的数字化记录、虚拟展示属于鼓励级。
什么能用、什么慎用、什么禁用,有了一把尺子。
手艺人现在能做什么
第一,参与标准制定。很多行业标准的起草工作组里都设有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席位。你的一线经验,是标准能不能落地、会不会走偏的关键。
第二,主动把经验变成文字。传承人几十年的制曲心得、老师傅口口相传的翻酱“火候”,都是标准化的原材料。从今天开始,把经验记下来。
第三,分清什么能放、什么不能放。核心工艺的手工主导权,不能松。原料标准、质量检测、包装规范、追溯体系,越规范越好。
能做一件是手艺。能稳定做出一百件,是产业。但那一百件里,每一件核心工序的手感,还是手艺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