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几年,非遗出海的动作越来越多。展览、演出、工坊,形式越来越丰富。但一个尴尬的现实始终存在:热闹过后,真正被记住、被理解的东西并不多。
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把
“增强传播效能,提高非遗传播力影响力”列为六大重点任务之一,明确提出“讲好中国非遗故事,实现国内普及、国际传播双向发力”。
方向定了,但具体怎么走,有一个关键转变绕不开——从“展示差异”转向“寻求共鸣”。
过去怎么做的:把东西摆出来,讲它多古老、多特别
长期以来,非遗出海的基本逻辑是“展示”。选最有代表性的项目,配上精美画面和翔实解说,向海外受众展示“这是什么”。
应县木塔的榫卯结构、龙泉青瓷的烧制技艺、华州皮影的雕刻手法,都是这么走出去的。
这种模式操作成熟,短期效果也不差——外国人看到中国手艺的精妙,确实会惊叹。
但问题在于,惊叹之后呢?
问题出在哪:看得见“奇”,读不懂“道”
有学者做过一个精准的概括:非遗跨文化传播中,深厚内涵常被简化为猎奇符号,陷入“符号化”误读;传播模式多停留在“器物展示”层面,缺乏能够引发国际受众深层共鸣的话语体系,导致“传而不通、通而不融”。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外国人看到了精美的皮影,觉得“好看”;看到了神奇的窑变,觉得“神奇”。但皮影戏里唱的忠孝节义,窑变背后工匠对不确定性的敬畏,他们读不出来。这就是“传而不通”。
“寻求共鸣”是什么:找到跨文化共通的价值
“寻求共鸣”不是不讲差异,而是不把差异当成卖点本身,而是找到差异背后的共通价值。
一个被反复提及的例子是传统制茶技艺。制茶当然是中国独有的,但如果只讲“农耕文明的产物”,外国受众很难产生连接。如果把它转译为“中正和谐的交际哲学”——在茶叙中实现平等交流与谦敬和解,这就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价值命题。
同样的逻辑,非遗中广泛存在的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产方式,可以提炼为“生态智慧”,与全球关注的低碳生活、可持续消费趋势对接。工匠精神、社区互助传统,也都是全球共同关心的议题。关键不在于“我们有什么”,而在于“我们有的,和你关心的,在哪里交汇”。
一个可参考的实践:滚灯是怎么“滚”进巴塞罗那的
奉贤滚灯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圣梅尔塞节的亮相,是一个值得琢磨的案例。
圣梅尔塞节是巴塞罗那最重要的城市节日,本身就是一场全民狂欢。奉贤滚灯团队没有只是把节目搬过去演一遍,而是结合西班牙本土民俗特色,专门编排了滚灯叠罗汉表演。演出结束后,传承人还向当地民众现场教学滚灯技艺。
这个做法的高明之处在于:它没有让非遗以“外来客人”的身份出现,而是让它成为当地节日的一部分。观众不是在看一个“来自中国的节目”,而是在参与一场自己也在其中的狂欢。从“被观看”变成了“被体验”,从“展示差异”变成了“共享时刻”。
宁波镇海的实践也提供了另一种思路。当地实施文化出海“飞遗计划”,打造“飞遗小站”等文化空间,开展非遗创意营项目,吸引国际友人互动参与。
尼泊尔大学教师什雷斯塔·安吉特·库马尔体验衍纸技艺后,在中国购买了全套工具包,回国后将衍纸融入教学,向学生传授中国非遗技艺。非遗就这样从一个“被展示的物件”,变成了一位“被带走的方法”。
政策给出了方向,落地还需要更多探索
规划明确,要建设非遗传播资源库,生产纪录片、短视频、微短剧等优质视听内容,实施非遗数字传播计划。这意味着,未来的非遗国际传播不再是零散的“送出去”,而是要成体系地“走进去”。
从器物到价值,从展示到对话,这一步跨过去,非遗才能真正成为文明互鉴的桥梁,而不只是橱窗里的展品。